〈府城:打魯麵〉

一大清早,公婆便風風火火忙裡忙外,阿月也跟著忙進忙出。大門、房間、梳妝台全貼上了鮮紅的雙喜字,透著一股粉香。

「阿嫂,早。」一襲筆挺西裝的小叔,頭髮梳得油亮整齊,阿月從未看過他這個模樣,竟不太敢正眼相對。

「你阿兄呢?得快點,迎娶時辰不能拖。」阿月才剛問,丈夫就從廁所走了出來,掉出褲頭的襯衫下擺皺成一團,浮腫眼角還掛著塊眼屎。

綁著紅彩的車隊緩緩駛離,一輛小卡車隨即停在家門口,兩個大漢跳下車,吃力搬著一個大鋁盆,大得當做嬰兒的澡盆都還綽綽有餘。

鋁盆裡裝滿香味四溢的魯麵,木耳、白菜、豬肉丸挨著黃澄澄油麵條,泡在濃濃羹湯裡,公婆興沖沖盛好一碗碗魯麵,招呼親友趁熱吃。

嫁來府城也已三年多,卻是阿月第一次見到打魯麵。當年結婚時,公婆連打給她的金飾都不足兩,更別說打魯麵。

阿月端著兩碗熱騰騰魯麵,跟著公公去敲里長伯的門,里長伯接過碗,笑開一嘴黃牙道恭喜;有鄰居騎著腳踏車經過,也被婆婆攔下來,「來啦!呼阮請魯麵,細漢後生娶媳婦!」

大夥或坐或站,圍著大鋁盆稀哩呼嚕吸著魯麵,讓阿月想起丈夫每每狼吞虎嚥的吃相,她不禁微微皺起眉頭。

「阿月,快吃,待會他們回來要拜祖先了。」婆婆推來一碗魯麵說道。

捧起那碗麵,入口才發現早就涼了,但那滋味仍好。鹹中帶甜夾酸,是阿月花了點時間才適應的府城味。

鞭炮聲劈哩啪啦響起,迎娶車隊緩緩駛近,小叔在日頭下熠熠生輝,新娘胸前金飾閃出點點黃光。

捧著那只冷卻的碗,阿月想,下輩子嫁人,定要嫁個願為她打魯麵的尪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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