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北投情人廟〉
  
在半山腰間幾處雜草橫生的孤墳荒墓,一處翠綠的墳墓座落其中,顯得非常醒目。
  
墓碑看起來蒼老,卻無半點剝落,草地修剪地乾淨齊整。玉鳳老早備好鮮花素果,一縷清煙裊裊飄著。
  
她靜靜地蹲在老伴的墳前,直到最後一段香灰跌落。玉鳳朝墓碑拱拱手 喃喃地說:「你終究沒有食言。」
  
她收妥供品,又將瓷瓶裡的鮮花擺好,這才撩起褲管,蹣跚地走過那一大片無人聞問的土丘。
  
兒女無法理解,她為什麼堅持讓老伴土葬,每到清明總要勸她:「讓老爸入塔吧,照料祭拜也方便。」
  
玉鳳揣著手巾按按額角,他們才不懂,這是我們說好的,她心想。
  
走回大馬路,她仰頭看向站牌,「情人廟」幾個字赫然鑽入眼簾。頓了幾秒,她走到對面站牌,搭上了往北投的公車。
  
坐上博愛座,玉鳳倚著車窗,看著外頭景色一幕幕掃過,往事也一幕幕浮上心頭。
  
老伴死的那年,她一身素麻,金紙一張一張地燒,白了頭髮,熬紅了眼,直到那個年輕女大生哭暈在她老伴的靈堂。她才恍然大悟,原來這麼多年來,自己不是老伴的唯一。
  
邊想著這些陳年舊事,玉鳳下了車,發現廟早改建成了寺院,三角形狀的主殿巍峨矗立。
  
玉鳳緩緩爬著階梯,一尊尊黃銅色的佛像沿路注視著她。她一路步過緩坡、繞過殿門,走向廣場的許願池子。
  
池的邊緣,六個大缽昂然屹立,外表都磨成了金黃的色澤,池旁的許願亭,掛滿有情人們的祈願牌子。
  
亭柱兩側的對聯,字跡早已班駁,但那一字一句卻仍歷歷在目。
  
「情人雙雙到廟來,不求兒女不求財。」
  
當時那手勾著手都嫌羞赧的年歲,情竇初開的玉鳳被同樣年輕的老伴來到這裡,就這樣把硬幣一個一個地往缽裡投,說好兩人相伴到老。
  
想不到當年英挺的老伴早已入土,玉鳳自己也老了好多。她從布兜掏了枚硬幣,匡噹投入缽中。望著缽內濺起的水花,玉鳳口裡喃喃唸著下半聯:
  
「雙雙跪下許個願,誰先變心誰先埋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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