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時候,厝邊頭尾都睡了吧,唯獨轉角那間平房燈火通明。

以前哪會在半暝出來亂走,雖說住了幾十年,一個人走也是會怕。現在身邊有四位少年兄跟著,反而心安。

隨著他們從窗戶爬進家裡,摺疊桌上放滿雞鴨貢品,牛頭將軍說亥時得走,叫我把握時間。

他們四位坐下來吃宵夜,讓我自己走走看看。

住了一世人的厝,不過離開幾天,卻感覺有點生份。

看到櫃子那包還沒拆的綠豆,心肝就酸,本來打算煮綠豆湯給阿孫喝的,他常說,夏天就是要喝阿嬤的綠豆湯。

可惜來不及煮了,天氣還這麼熱。

經過阿孫的房間,房門關得緊緊,不知好睏嗎?

我最煩惱這個阿孫,都要上小學了,還不敢一個人睡,要跟我擠一張床。啊,以後他若半暝踢被子著涼了怎麼辦?

隔壁房間傳來說話聲,我貼在門上仔細聽,阿孫臭奶呆問:

「爸爸,阿嬤呢?我要跟阿嬤睡。」

「阿嬤在睡覺啦,你要乖。」阿成邊講邊吸鼻涕,若講無牽無掛是騙人的,聽到他們父子倆的聲音,一雙腳就捨不得走。

客廳中央擺著一張我的相片,十幾年前拍的。那時阿成還笑說,「母啊,妳少年時一定很水。」

呵,那是當然,那時要追我的人都排到隔壁庄了。

「準備啓程了。」馬面將軍先從灶腳走出來,還打了個飽嗝。

棺材邊放著一盆洗臉水,我低頭沾溼一旁的毛巾,仔細擦臉抹身,再將毛巾掛回盆上,原先白蒼蒼的毛巾,變得又黃又舊。

踏過家門口那堆麵粉,我回頭看見自己的相片,不知道阿孫可認得出來那是誰?

......繼續閱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