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,我是老闆,人生苦短,不如聽個「故事」解解悶?

相信如果莊子說自己是說故事第二,戰國時期絕對無人敢稱第一,生在混亂的戰國末期,當人人都為了在亂世爭上位,到處張口富國強兵,閉口仁義道德的時候,只有他一人選擇在天橋底下說書,究竟他是腦袋燒壞,還是看破紅塵,讓我們看下去。
 

莊子,相傳是宋國蒙縣人,據說當著一個小官叫漆園吏,白話翻譯叫做植物園管理人。這也恰好解釋了莊子的寓言故事,為什麼那麼多稀奇古怪的蟲魚鳥獸當主角,他每天都與野獸們為伍。

而這個宋國也是個有趣的地方,如何有趣?

第一它是殷商遺民住的地方。

當年周滅商,很多商朝的官員人民,都被遷居到此處,第一代開國諸侯就是紂王的哥哥微子啟,說好聽是給個地方住,不好聽是通通趕到一起好監視,所以這裡是上一朝失敗者住的地方。

第二它被強國環繞。

春秋時上有齊晉,下有楚國,戰國時上有齊魏,下有楚越,不論怎麼看,戰時都是當砲灰的份,還有幾場大仗明明是其他大國兩兩不爽,卻常在宋國的境內開打,你可以想像你的兩個鄰居互相肚爛,結果到你家裡輸贏,搞到你家家俱都被弄壞,這就是宋國尷尬的地方。

生處在沒事被打,有事也被打的宋國,易子而食也是常見的事,今早鄰人還跟你打招呼,下午可能莫名就身首異處。如果你是莊子,你會想甚麼?快點移民?

但普天之下無論強弱國都在戰爭,去哪裡都是賭機率的感覺,而且要是好死不死一出門就遇到猛獸、強盜、官兵一樣沒有明天。

那麼既然莊子能被史書記載,應該頭腦也不錯吧,為何不跟著大家上京用一張嘴取得地位,這樣起碼是我弄人不是人弄我了吧?

但歷史不是憨人想的那麼簡單,莊子也不憨。

看看李斯位高權重,落得和兒子一同被腰斬;一代名將白起破楚攻趙,軍功赫赫,不也受人讒言,死於君王之怒;還有那個身配六國相印,卻被同僚刺殺傷重不治的蘇秦,哪個不是地位高尚。

所以當官的風險也不小,想要苟活需要長官跟同僚的智商與善良,但在戰國末期,帝王無腦,官員奸詐已是常態,老闆我絕對沒有諷刺時事的意味,被司馬遷稱做學問博大的莊子,怎沒有看出藍綠惡鬥,歐不,是政治的詭譎與惡毒會帶來的下場呢?

身為當時的白色力量,莊子決定要用愛與和平的方法來感化世間──「說故事」。

實際上是,反正以當時當權者的智商與下流行為,說道理早就沒用了,不如說點故事還有機會喚起人們心中的真善美呢!而且不會因為說了甚麼人家討厭的道理就被消失喔!

說故事也要有個方向,據司馬遷的報導,莊子的故事多半都在嗆儒家,然後說一些自己改編的寓言故事,而且太半不能馬上理解,不過好像跟老子的說法有點相似,所以大家覺得他看起來很聰明,卻不知道他在說什麼。

莊子在自己的書也做了類似的自敘。他說自己的文章說的都不是這個時空的事件;荒唐不符合現實;你可能會摸不著頭緒的三個特點。意思就是莊子說的大多是假的故事,場景從太空到水底都有可能,而且就算裏面的人物你在哪裡看過,也不是你想像的那個樣子喔。

就像他最常用到的人物至聖先師孔子與文化英雄黃帝,前者變成是到處被念的人;後者是四處尋求真理卻常被人打槍的流浪漢。

他故事中的人物,除了自己瞎掰的以外,多半都是著名神話或是歷史中的佼佼者,在他的操弄之下,使他們出現在許許多多相異於歷史真實的平行時空中,讓死的人活起來,動植物會說話,名人們都變成面對各種問題想要尋求解決的普通人。

而問題從世界是怎麼構成的、面對死亡該不該害怕,一直到怎麼理解自己,甚麼都有。

導致了今日書店裡各種超譯莊子的著作,諸如莊子生命哲學、莊子教你的做人道理、莊子心理治療、莊子的商場智慧一直到莊子兵法等等,只要你願意花點時間亂想然後看幾篇莊子故事,都有機會出本莊子書。

在他的故事中聖人不那麼聖,神仙不那麼神,殘廢的人被尊重,一個小童也可能有大智慧,在他手裡,文字變成一種創造各種可能性的所在,又包含著你必然會感到疑惑的人生問題,猶如一場電影,邀請你跟著影中人一同思考、想像跟理解。

在人人都跟野獸一般互相撕咬的時代,莊子卻像個局外人,說著一個個天馬行空的故事,卻又直指著人內心深處的裂痕,期待看見的人能回頭發現自己原初的樣子。

莊子最有趣的一個故事,莫過於說自己睡覺時變成了一隻蝴蝶,睡醒的時候他老大卻突發奇想的問了自己,到底是我夢見自己變成蝴蝶,還是有一隻蝴蝶不知正在哪做夢變成了我?

讓老闆我來解釋解釋,意思就像著名的動畫電影《你的名字》一樣,是不是你睡著之後在另一個時空變成了我,而另一個時空我又變成了你呢?不得不說莊子真的領先電影界三千年。

但這有趣的想法,一直蔓延著莊子整本書,最終變成了對一切固定價值的思考,怎麼說?如果有可能我不是我,那麼由我延伸出來的恩恩怨怨、是非對錯,換到另一個時空,或根本相反,或一點不重要。

夢成為了莊子思考人生虛幻還是真實的最佳媒介,也成為了他說故事時常使用的橋段,無論是樹木托夢給木匠、還是他自己夢到死人跟他說話等等,都對所謂的固定價值有著顛覆與挑戰的意涵。

說穿了,對莊子來說人生不過是一場大夢,誰知道夢醒來之後,你又會變成誰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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