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,我是老闆,人生苦短,不如聽個「故事」解解悶?

先秦最著名的背包客,非老子莫屬,騎著頭青牛甚麼都沒帶,就膽敢西出函谷關,踏入胡人未知之地。跟抱團出遊的唐僧一夥人不同,老子西遊可是自個上路,重點是他老人家出去時早已上百歲,雖不比孫悟空年長,但以「人」來說也算是個健行的狠角色,他揪竟是人是神,我們繼續看下去。

老子是人嗎?

《史記》紀錄了老子的出生地:「老子者,楚.苦縣厲鄉.曲仁里人也,姓李氏,名耳,字耼(ㄉㄢ),周守藏室之史也。」這裡的「楚國.苦縣厲鄉曲仁里」,歷史上相當多人考證此地,一說是現在河南省鹿邑縣,一說是安徽省渦陽縣,不過老闆我跟你說,司馬兄為老子標的地址,很可能只是隱喻著老子的思想定位,怎麼說?

楚國,在春秋時期是不被中原各國瞧得起的野蠻國家,他們到底多野蠻?楚君是當時大國中最早自稱「王」的諸侯,在春秋周天子尚有霸主給面子的時候,只有周.可以有王的稱號。而霸主會以會盟的方式,召集中原的大家來開會,開會前先唱一下周國歌.表達名義上的尊重,接下來再靠腰誰她媽打我,是不是不想活了之類的話,最後再由霸主周旋和談之類的議程模式。

但遠在南方未開化的楚國,其實也想參加中原高階知識份子們的會盟,但常吃閉門羹,動不動就被問.你有邀請卡嗎?導致見笑轉生氣,久而久之就自暴自棄,歐不,是自卑轉自大:「你爸我就是野蠻人,甚麼文化,來單挑啊。」楚的某任國君熊渠就自稱為王了,甚至還分封自己的孩子為王,別人質疑問他,他只說:「我們就是野蠻,別用禮樂文化那套跟我玩,不服來戰。」把中原各國想做的事提早了百年,你說野不野蠻。

由此你可以看出楚國壓根就是站在文化的對立面,接著是「苦」縣「厲」鄉「曲仁」里,苦就不用說了,厲古義多半為「禍害」或「疾病」的意思,曲仁你可以直接直譯為「歪曲仁義」,試問有人會這麼為家鄉取名的嗎?

總體來說,司馬遷是用這個隱喻的地址,說出了老子的思想內容:「就是我反禮樂文化,認為天下在水深火熱之中的苦縣厲鄉,但也不該用仁義來匡正天下。」相信對老子不陌生的人都知道,他是著明的反仁義、反禮樂,崇尚簡單自然,「絕聖棄智,民利百倍」這等當時驚世駭俗的標語,都敢貼在背後。

所以他的出生地仍是個謎,不過最為人津津樂道的,就是孔子問禮與尹喜求書兩件事。

司馬遷說了,老子可能是周朝守藏(ㄗㄤˋ)史,就像是國家圖書館裡面管書的人,所以求知慾旺盛的孔子去找他聊聊,也是件正常的事。他倆經過一陣對於聖人之言與仁義的討論之後,老子只跟孔子說了.你不要一直想有名、想做官、想改變天下,然後又一副我超強.你們都很廢的樣子,如此就可以無憂於世了。句句打中孔子的痛點,雖然心裡可能很不爽,但還是許了「神龍」的綽號給老子。

而後天下將亂,老子覺得煩,包袱款款,便規畫了西方之旅的單程自由行,準備當個逍遙的背包客,找了頭跟犀牛同種的青牛,騎著上路。到了函谷關的時候,守門的尹喜恰巧是個熱愛風水堪輿的保全,看見天空突然佈滿七龍珠招喚神龍時的烏雲,就知道大人物來了。伸手擋了老子,開口便說:「這樣就想走?先讓我許三個願,要不然就留點東西下來。」一整個搶匪口吻,老子無奈只好寫了名留千古的《道德經》後,就出遊西域去了,據說當時他已經160或200多歲了。

雖然司馬遷對於老子的身分.最後有三種猜測,但無疑是上述的這些最有故事風采,也最讓老闆我喜歡。

老子是神嗎?

後世對於老子,因為他令人羨慕的長壽,還有開口說「道」,閉口說「無」,看起來有如說明了世界運行與創生的那部天書《道德經》,將老子從人漸漸昇華到了神,尤其是脫胎於道家的道教。東漢時期張陵在巴蜀鶴鳴山創立五斗米道,就把老子推上了開山祖師的寶座,將他等同於創世神的地位,並給了老子太上老君的稱號,種下了日後跟孫悟空的不解之緣,他騎的那頭青牛,也在《西遊記》中尬上一角,成了神通廣大,眾多神仙都束手無策的獨角兕(厶ˋ)大王。

隨著時代的變化,老子的形象越來越神秘,南北朝神鬼傳奇追蹤者眾多,累積跟胡謅的資料相當可觀,最後在道術狂熱技能點超高的葛洪的著作《神仙傳》中,將老子比擬為天之精神,得道真傳之高人。

葛洪雖然和東漢張陵陳述老子的說法不同,葛洪說老子是得道之人,張陵說老子是合道之神,卻因為視老子是修煉後.得道飛升的「人」,鼓勵了許多想要逃脫人間命限與義務責任的群眾,開啟後世一連串學道成仙的「大修煉時代」。

這時代持續的時間超乎你想像,其中不乏吃丹吃到死的帝王將相,為了成為人人稱羨的神仙,使無數怕死卻赴死的人踏上了這條驚濤駭浪的航道。

接著本來是老子綽號的太上老君,反客為主,被說在不同時期皆曾下凡轉世,早在商代前,就常下來玩,而且都是當代高人或是輔佐賢士,春秋時期的老子只是其中一個代表性的化身而已。當一個人造神到極致的時候,大家只會記得他叫某某seafood,名字只是個表象並不重要,綽號..歐不,是法號才重要,報上姓名是凡人所為。

唐代李氏皇帝一門,更把姓「李」的老子當作是祖先拜,道教基本與國教無異,歷史上高度讚賞的唐太宗,也是第一位吃丹吃到死的皇帝。從唐代到宋代開始.一直不斷對太上老君增加封號,讓位居三清之一的老子更加尊貴,甚至有一說老子西出時到處說法,深得人心,在印度被稱為佛陀,這等占佛教便宜的事,都編得出來,這時回頭再看看老子本身思想的核心關鍵詞:回歸自然、清靜無為、功成身退等等,確實相當諷刺。

身為人的老子在歷史的迷霧之中,面目難以辨認;身為神的老子卻形象鮮明,來龍去脈越發清晰,或許人需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寄託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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