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午後熱得像火盆,她拿了把椅凳坐在門口乘涼,唰地打開扇子,輕輕揮動起來,發現扇面撕開一道裂縫。也是時候了,這把扇子隨著她嫁來這個家,竟已足足三十餘年。

那時她窈窕身材被白紗束得好緊,端坐禮車內緩緩進入這條街,沿途鞭炮噼啪作響,炸得泥石路黃沙滾滾,滿天灰塵。

街道兩旁擠滿人,等著看大戶人家娶新婦,雜糧行、柑仔店老闆娘也放下手邊生意出來鬥熱鬧。她看見街尾一棟透天厝外已站滿人,男的西裝筆挺,女的吹着半屏山劉海,穿著奼紫嫣紅的洋裝。

車內的她,不由得緊握方才刻意沒丟在娘家門口的扇子。阿母說,丟掉扇子,等於丟掉新娘的壞脾氣,才好順順利利融入另一個家。她偏不。

眾人堆着笑簇擁上來,客廳擠得水泄不通,熱得她的髮鬢微微出汗,又瘦又矮的夫婿為她套上金戒指,媒人婆在一旁吆喝着吉祥話,大夥突然安靜下來,擠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牆。她在大夥注視中雙膝落地,給公婆夫婿跪下奉茶,她看見手上的戒指閃著刺眼的金光。

在眾人的期待下,她有了身孕,孩子滑出陰道的那一刻,她滿身大汗,親友將她團團圈住,熱烈道喜,她只覺得好累、好累。

沒想到啊,當年那個像隻小猴子的嬰兒,轉眼間竟也已經嫁作人婦、當媽媽了,正想著呢,女兒便抱著孩子出現在屋簷下,對她喊:「媽!坐在這不熱啊!」。

突然被這麼一喊,她一個閃神,手中舊得千絲萬縷的扇子掉落在地,她一邊彎腰去撿,一邊碎念著說:「一天到晚回娘家,成何體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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